Rye

我从地狱来,到天堂去,正路过人间

【楼诚】囹圄(八)

西啊西米露:

万家灯火掩盖了星月的清辉,明公馆的窗口透出暖色光晕来。


明诚躺在床上已经睡着了,明楼靠在床头边,安静的注视着他的睡颜,脸上带着点温柔的笑意。


昏暗的灯光下,明诚的脸色还是有些苍白,人也消瘦了不少,两侧的脸颊都有些凹陷下去,侧脸边还有些淤伤没有消退。


明楼看得有些心疼,抬手轻轻地抚过那些伤痕,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。


夜已深沉,明楼却不敢睡,既怕明诚半夜又会发起烧来,又怕自己睡相不好压到他的伤口,干脆就靠在床头,安静的想着事情。


明诚睡得并不安稳,正在愈合的伤口又痛又痒,他半夜醒了好几次,见明楼靠在床头边坐着,脑子还有些转不过弯来,只知道怔怔的看着他,明楼看得好笑,俯身轻轻的在明诚的眼皮上亲一下,他就又闭上眼睡去,往复了几次之后,天边便渐渐透出微亮来。


想到明诚在76号里受到的刑讯,明楼就心底就阴暗一片,恨得想杀人;看着他身上的伤痕,明楼又是心痛又是自责,可不管怎么说,最黑暗的那段日子已经过去了,阿诚又回到了他的身边,这就已经足够了……


黎明的曙光,终于从黑暗最深处透出来。


翌日清晨,阿香早早地起床准备早餐,她特意炖了乳鸽汤,放了些温补的药材下去,先盛出一碗来和着清粥小菜一起端进了明楼的房里。


听到动静,明诚睁开眼来,轻轻的喊了声“大哥”。


“阿诚,你醒了?”明楼穿好外套,拧了温热的湿毛巾走到床边,小心地扶明诚坐起身靠在床头,给他披上外衣,再动作轻柔地给他擦脸。


“一会儿先喝点汤水,把药吃了,我再给你换药。”


明诚顺从地点点头,微笑的看着明楼。


明楼放下毛巾,端来乳鸽汤试了试温度,吹得温热才舀起一勺喂给他:“你笑什么?”


“从来都是我照顾你,没想到还有你来照顾我的一天。”明诚回道,眼中闪现过一丝狡黠。


于是明楼也微笑起来,随即故作凶狠的威胁道:“下次你要再敢擅作主张,背着我私自行动,我先用皮带抽你一顿。”


“明大公子,你要用皮带抽谁啊?”


明诚还没来得及回话,房门口就传来了熟悉的声音,明楼回头一看,果然是明镜来了。


昨夜他们趁着半夜无人悄无声息的回了明公馆,没来得及知会大姐一声,今天一早听到消息的明镜就连忙下楼来看望明诚了。


“大姐。”明楼连忙收起脸上的表情,换上讨好的笑容。


明镜也不看他,几步走到床边,担心的看着明诚,止不住的数落道:“阿诚啊,你也是!做事前都不考虑后果的吗?万一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,我和你大哥……”


她说到后来,眼眶发红,哽咽着难以继续。


“大姐,对不起……”见明镜难受,明诚自责地低下头。


明楼连忙打圆场:“大姐,你别怪阿诚,他这也是为了……”


“我知道,明台都告诉我了。”明镜想要去握住明诚的手,却看到了他缠满纱布的手指,忍不住落下泪来,“汪曼春这个畜生!你落在她手里,到底受了多少罪?”


提到汪曼春,明楼的神情立刻冷下去,变得有些阴郁。


“大姐……”见明镜哭得伤心,明诚的眼睛也有些湿润,手足无措的去看明楼。


明楼叹了口气,劝道:“大姐,你别哭了。阿诚……阿诚他该换药了。”


明镜用手帕擦了擦脸上的泪痕,知道自己再留在这里,明诚换药也不自在,便点点头转身走了出去。


见明镜离开,两人都松了口气。


明楼看了明诚一眼,明诚也抬头看他,明楼伸手去解他的衣扣,无奈道:“要真让大姐看到你这一身伤,非得让我去小祠堂不可。”


明诚全身伤痕遍布,但都不如胸口的这一片烙伤看着吓人,烧焦的皮肉都被滚烫的烙铁生生撕离,剩下血肉模糊的一大片淌血的伤口,深得几可见骨。


“这汪曼春,下手怎么这么狠?我明明跟她打过招呼,让她别弄得太难看的。”明楼除去他胸口的纱布,看着那触目惊心的伤口,眉头紧皱。


“还不都是因为你……”明诚忍不住嘟囔道,想到那时在刑讯室里的情景,还是有些心有余悸。


明楼眼睛一瞪:“你说什么?”


明诚犹豫了片刻,觉得这些事情明楼应该知道,还是把当时的情况告诉了他,明楼听完之后,沉吟了半晌。


看着他沉默不语的模样,明诚轻轻叹了口气:“这也是没办法的事,谁能想到,汪曼春会派人监视这些……”


“阿诚,对不起。”明楼眼底满是愧疚,“如果不是因为我……”


“大哥,不说这些了。”明诚打断他的话,莞尔一笑道,“能和你在一起……再多的苦难,我都甘之如饴。”


闻言明楼神色微动,有心想抱一抱他,又碍于他满身的伤无从下手,只好凑上前去万分温柔地蹭了蹭他的脸颊。


感到明楼温热的气息萦绕在自己耳边,明诚心底的深情像水一般的化开来,眼波流转间柔情似水。


情之所至,一往而深。


日子一天天过去,明楼开始了忙碌的奔波——日军在第三战区大败,损失惨重,整个新政府上下暗潮涌动,乱做一团,明楼也难以抽身,每天周旋在汪精卫和日本人之间。没有了明诚的陪伴,工作上的大小琐事多出来一堆,明楼一刻不停地参加会议、批阅文件、往来应酬,忙得焦头烂额。


最重要的是,他还要解决一个人……


然而外界的这些风起云涌,明楼从不告诉明诚,回到家之后他就会卸下全部的伪装,像是执行任务般一丝不苟地为明诚换药喂药做复健,亲力亲为,从不假手他人,用了最大的耐心和全部的温柔陪着他度过这段养伤的日子。


在他的精心照料下,明诚的伤势恢复得很快,身上的刑伤基本上都开始愈合,每日清醒着的时间也越来越长,过了不久便能下床走路了。


明楼虽然什么都没说,脸上也没显露过任何有异的神情,但是明诚看得出来,他心里有事瞒着自己。


他问过几次,明楼没有回答,只是温柔地去吻他的眼角眉梢,说一切都在掌控之中,自己只管安心养伤即可。


于是明诚不再问,他相信大哥——明楼于他,何止亲人、同志、伴侣?


明楼,大哥,他是他的信仰。


沉香火暖,病榻情牵。茶几暖壶,素瓷药盏。


时光的流逝变得清浅,明诚深深陶醉在这种温暖幸福中,惟愿时光静止,再没有战火、再没有分离。


这日,明楼起的格外早些。


明诚被他穿衣的细微声响弄醒,半睁着眼出声问他。


“大哥,怎么这么早?”


“等我回来,再告诉你。”明楼穿好衣服,心情似乎挺不错,“天还没亮,你再睡一会儿。”


明诚点点头,又缩回温暖的被窝里,还不忘叮嘱他一句,万事要小心。


那天,明楼一直没有回来,明台也跟着不见踪影。


此时明诚伤势快要痊愈,行动已无大碍,用过晚饭之后便陪着明镜在后花园里散步。


“阿诚……这段日子,苦了你们了。”明镜突然叹息道。


明诚听得云里雾里,忍不住问道:“大姐,您这话是什么意思?”


“你们两人之间的事,明楼都告诉我了。”


明诚有些慌乱,惊疑不定的看着明镜:“大姐……”


“你们都已经长大了,决定了的事情,就去做吧。”明镜停下脚步,转身注视着明诚,“只要你们自己觉得好,日子过得舒心,大姐就心满意足了。”


“您……您不反对?不怪我们吗?”明诚有些不敢置信。


明镜看着他,轻轻地叹了口气,然后微笑着摇了摇头,脸上是释怀的神情。


怎会不反对?怎能不怪?当时明楼向她坦白的时候,她惊怒交加,又气又悔,用家法打的明楼体无完肤。


然而明楼并没有在她的盛怒之下退缩,他笔直的跪在小祠堂,顶着满身渗血的鞭痕,虚弱而坚定的告诉自己,他此生只认定阿诚一人。


明镜最清楚明楼的性子,认定了的就不会再变,惊怒过后,她又禁不住的开始心疼起来——这烽火乱世之中,他们两人过得太不容易,也许只有在面对彼此的时候,才能真正的卸下伪装,短暂的做回自己。


眼下时局动荡,战火纷飞,几个弟弟又都是走在刀尖上的人,她还能多求些什么呢?一家平安,这就足够了。


回到房间,明诚躺在床上,辗转反侧。一是为了明镜说的那番话,让他心绪起伏难以平静,二是明楼到现在还没有回来,他有些不放心。


又过了不知多久,大伤初愈的明诚还是迷迷糊糊的睡过去了,半梦半醒之间,他感觉被谁轻轻地拥入怀中。


“大哥?”明诚睁开眼看着明楼,“怎么这么晚才回来?”


明楼身上有温热的水汽,应该是刚洗过澡了,看他神色略显疲惫,明诚又摸一摸他的脸颊,触手却还有些微凉,应该是一整晚都待在冬夜的寒风中。


“阿诚,有你在真好。”明楼含糊不清的说着,也不回话,亲昵地凑上前吻他。


在两人耳鬓厮磨的温存中,明楼告诉明诚,几天前,汪曼春走投无路,万念俱灰,已经在狱中上吊自尽。而经过他连日以来的精心计划、周密部署,终于在今夜与明台联手,解决掉了藤田芳政这个难缠的对手。


“可是……”高兴之余,明诚还是担心,他皱着眉道,“藤田芳政死后,日本人肯定还会再派人来接手特高课,要是……”


“这你就别担心了。在抗战结束前,我们一直都要面对新的敌人,但是……”明楼伸手抚平他微蹙的眉间,“只要我们身旁还有彼此的陪伴,前路就算再崎岖,再黑暗,我们也能并肩一起走下去。”


明诚神色一动,握住明楼的那只手,深深点头,两人凝视着对方,眼中是彼此之间再熟悉不过的,对信仰的坚定,和对未来的憧憬。


明诚心里有千言万语,在此刻一齐涌上来,他不知该从何说起。


“我懂,阿诚。”明楼却只是微笑,他的眼睛亮的惊人。


他看着明诚,一字一句道:“王于兴师,修我戈矛,与子同仇。”


只字片语,却已诉尽了他的衷肠。


时光仿佛忽然间凝滞、倒流,回到了许多年前,他们在巴黎的那段时光。


广场上飞舞着成群的白鸽,他们并肩坐在长椅上,浅金色的夕阳给两人镀上一层淡淡的光芒。


明诚捧着一本法文版的《诗经》,努力的逐字逐句翻译回汉语,重新组合成平仄押韵的短句,清浅的念出声来。


“岂曰无衣,与子同袍……”


听到这一句,明楼放下手中的报纸,看着面前的花坛喷泉出了会儿神。流浪的街头艺人站在喷泉边拉着小提琴,悠扬的乐声传出好远,他心里升起些别样的情绪。


1937年,他们决定回到上海,许多事情就已经注定。


眼底氤氲了雾气,明诚靠进明楼的怀中,将脸贴在他的胸口,眼角的泪无声划过,没入他的衣襟。


明楼感到胸口的温热,抱紧了怀里的爱人。


一夜好梦。


……


第二天清晨,两人在穿衣镜前穿上西装,明楼帮明诚系好领带,又给他戴上一对崭新的白金袖扣。


眼前的明诚西装革履,意气风发,如何也想象不出一个月前,他还是那样一副遍体鳞伤,苍白虚弱的模样。


明楼觉得很满意,眼中全是笑意,他的阿诚又回来了。


“还能拿枪吗?”明楼看着明诚熟练地在衣领后别好刀片,从抽屉里取出一把勃朗宁扔给他。


明诚稳稳接过枪,刚拆了纱布的手指活动灵巧,熟练地拆卸组合,自信道:“没问题。”


明楼欣慰一笑,阿诚从未让自己失望过。


“走吧,我们上班去。”接过明诚递来的大衣,明楼潇洒地穿上,动作如行云流水一般。


在他身后半步的明诚笑了笑,跟着他一起走了出去。


汽车向新政府的方向驶去,后视镜里,明诚时不时打量着后座的明楼,眼神有些闪烁。


“怎么了?”明楼好奇的挑眉。


“没什么……”明诚目光躲闪。


“说。”一个字,简洁有力。


于是明诚支吾着道:“大哥,你好像瘦了不少啊,我从后视镜里都能看见你整张脸了,以前……”


“你小子!”明楼佯怒,作势要抬手打他。


“到了!”明诚连忙把车停在新政府的台阶前,身形灵活地下了车。


他走到后面给明楼打开车门,新政府前人来人往的都是同事,明长官总不能当着众人的面打自己吧。


果然,明楼一脸淡然的下了车,端着架子走上楼梯,明诚拎着公文包跟在一旁。


办公厅大楼内,看到他们的同事都在交头接耳,窃窃私语。


“明秘书长终于回来了,这都一个多月了吧。”


“听说是为了保护明长官,被抗日分子当街射伤,这些人未免也太猖獗了!”


“就是,明秘书长不在的这段时间,我们可没少挨明长官的训斥……”


他们自以为说的很小声,然而两人经过特殊训练,听力都敏锐过常人,这些低语都被他们听了去。


明诚转头看向明楼,眼里是戏谑的笑意,明长官,你又作威作福了?


明楼回以一个浅笑,无声的警告着,越来越没规矩,看来我是要整肃家风了。


当然,这专属于两人之间的脑电波交流,旁人看不懂。


(完)


——————写在后面的话——————


这个刑讯的片段到此就结束啦,谢谢喜欢它的亲们,一个脑洞而已。


Happy ending你们都满意吗?(˘•ω•˘)ง


新坑的话,也许会有,我会征询你们意见的


下个坑我们再会吧,么么哒(๑• . •๑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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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1. Rye温酽 转载了此文字